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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爱已成往事

    2018-02-14 00:00:50    浏览:0    回复:0    点赞:0


    往事不要再提
    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
    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真的要断了过去
    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一)


    马志刚已经是第四次和楚月提出见面了。楚月仍旧慌乱了片刻,但立马又镇定下来:“什么时间?”
    “十九号,我回村里处理土地确权的问题,我大跟我妈的地一直没退。”
    “哦,十九号啊?真是不巧,我跟她们约好了去石家庄进货,大概得走个两三天。”

    楚月本来想用给儿子过生日搪塞马志刚,可转念一想过生日只能忙乎一天,万一马志刚提出来给孩子过生日呢,这也合乎情合理!所以楚月谎称出门俩三天,马志刚公职在身绝没有太多的时间逗留。
    “哦,”马志刚发过来一个撇嘴的表情,“为啥总那么不巧呢,见你比见范冰冰还难!”
    “啊?你见过范冰冰啊?”楚月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不等马志刚回复又接着发了一条“没办法,下次吧!十点多了,孩子上学得起早,不聊了啊!”楚月匆匆发了个抬着小手的小黄人,赶紧关掉了对话框。

    楚月睡不着,定定的看着身边鼻息均匀睡得香甜的小儿子,今天他带回了期中考试的奖状,一进楼道就雀跃着奔上来,显摆给楚月:“妈,你不是说我这次进不了年级排名吗?瞧瞧,你儿子进了!”他一边把书包撂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边抖乎着手里脆生生的奖状。“怎么样?怎么样?妈妈,能不能奖励一下儿子?叫个外卖怎样?”儿子的身高几乎要赶上楚月了,他谄媚的用冰凉的小脸蹭了蹭楚月的脸,急切的像一只馋猫。

    一份“松仁玉米”一份“酱烧腐竹”俩个葱花饼,楚月基本上不吃晚餐,最近一直在减肥。她比十几年前胖了十几斤,潜意识里她是在意重逢的,她实在不想以臃肿的姿态出现在故人视野里,尤其是马志刚。从打联系上马志刚,楚月似乎愈加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尽管做服装生意的她始终是得体时尚的,云盘大脸也几乎没留下岁月的痕迹,可女人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自从马志刚提出见面以后,楚月就狠下心来减肥了,她觉得她绝不能在马志刚眼里逊色,当年这个考进城里上大学的男人一去不回头,如今他既然回来了,自己怎么能灰头土脸圆咕隆咚的出现呢?报复一个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幸福给他看,女人的幸福一般都写在脸上,脸蛋不能沧桑,而且身材也不能走样。

    楚月给儿子掖了掖被角,小家伙吃得不少,盖不好被子着凉了闹肚子,可她刚盖好,儿子便三蹬两踹踢打开了,一翻身还把被子压到了身底下。楚月只好掀过自己的被角盖在儿子的肚子上,顺势摸了摸小家伙光滑的屁股蛋儿,这家伙长得太胖了,也许过一半年身子拉开条子的时候会瘦点儿吧!楚月想。

    楚月是幸福的,女儿在西安交大上学,她不仅遗传了楚月的美丽,也继承了父亲的颀长。儿子冰雪聪明还体贴懂事,楚月忙于生计的时候小家伙还经常会别出心裁搞出一两个小菜博取楚月欢心,老公虽然缺少一些情调从来不会用酸词艳曲来撩拨楚月,但踏实能干,结婚这么些年楚月从未觉得生活拮据,尽管没有豪宅别墅,但老公经营的货栈在激烈的行业竞争中每年也能收入个二三十万,就平常人的日子来说,算是风调雨顺吧。

    “不就是钱嘛,”楚月翻了个身,猛吐了一口浊气,当年她就是因为暑假过后学校要收取七百元费用,而被迫放弃了学业。所以这十几多年她一直为赚钱努力,自己那个女装店,虽然赚不了大钱,每天三五百块钱收入,也足够日常消费了,旺季的时候一两千也是有的。房子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努力培养儿子,她决不能让她的孩子们因为钱而放弃梦想。



    (二)


    那年,楚月刚踏出校门,正好赶上县劳动服务公司招工,煤矿上班的姑父得到了一个指标,楚月就以煤矿职工子女的身份顶了这个指标,被招到了天津的一家服装厂。

    高考的前几天楚月收到了马志刚的第一封信:“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信很长,楚月只记住了这两句,如同一个烙印这些年都在隐隐作痛。以后,基本上每个月都有马志刚的来信,跑服装厂的信差,都认得她楚月,认得搞了个大学生对象的楚月。马志刚给楚月勾画了一个虚幻而美好的将来――毕业找到工作就立马娶她,把她带到城市生活……在服装厂楚月是合侧缝的,电动缝纫机特别出活,每个月都能开出八九百块钱,那个年代机关工作人员也就拿个三四百工资,楚月对自己的收入很满意,每个月扣出伙食费,还拿出一部分存在自己的存折账户上,其余的才寄回家里。她盘算着到了马志刚毕业的时候,她大概能存三千多块钱,以后马志刚上班,她自己做点小生意,这就算是起步资金吧!九五年六月份马志刚毕业,虽然从六月一直到那个冬天,马志刚只写了一封信,告诉楚月他找到了工作,以后便没了音信,但楚月仍然笃信他们一定会成为两口子。每天她都加班加点地赶工。

    腊月十四,厂里的活儿终于停了,楚月记不得加班这两个月她洗了几次脸,乱蓬蓬的头发像个鸡窝。领完工资,楚月就在厂门口的理发店做了当时最流行的直板烫,几乎及腰的长发拉得直溜溜的瀑布一般顺滑。她把存下的三千六百块钱缝在大腿内侧的棉裤上,原本是想缝在裤腰上的,因为老爹每次出门但凡多带点钱就会缝在裤腰上,可她觉得女人方便的时候总得脱下半拉裤子,裤腰上没那么安全。

    第二天是腊月十五,楚月就赶紧坐头一班回张家口的火车踏上了归途,一路上归心似箭。连着下了好几场雪,班车进不了村。楚月背着行李踏着吱呀作响的积雪一路疾行。风吹落了她的帽子,有刮起来的雪落在头发上,她赶紧把头发拢在一侧,又往棉服里塞了塞,拽紧了帽子的抽绳。理发师说过:“三天之内不要沾水,否则头发就会打弯儿。”马志刚喜欢长发,楚月觉得这半年来她的头发长得真快,在厂子里蹲坑解手的时候都得事先盘好装进工服的口袋里。

    进村要路过马志刚家门口,走过那么四五家往北拐个弯楚月才能到家。走过马志刚家门口的时候,楚月依稀看到他家门楣上飘着一块方形的红布,是的,是一块红布,是一块标志着嫁娶的红布!楚月的脑袋“嗡”的一声,忽然感觉有些眩晕,心口一阵剧痛,她跌跌撞撞一边走一边祈祷……

    刚到大门口,母亲就披着棉袄迎了出来,楚月迫不及待却又故作镇定地问:“志刚家那是……?”

    “哦,志刚娶媳妇儿了,是个侉侉,听说外父可有钱了,志刚的工作……”楚月的痛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脑子一片混沌,她听不清母亲接下来的话,软塌塌的挪着步子进了屋。马志刚家那块红布晃得她睁不开眼,转瞬间那红布变成了王母头上的玉簪,划出了一条永远趟不过的河,横亘在她和马志刚之间!

    那个冬天格外的冷,楚月病了。母亲说是大冷天理发冻的。父亲捧着她从棉裤里拆出的三千六百块钱说加班累的。
    楚月说:“妈,托人说媒吧,过完年我都二十四了。”

    正月初九,楚月像抓阄一样找了现在的老公,象征性地见了个面,交了两千块彩礼钱算是订婚,正月十六就跟着他到了北京一家货栈打工了。始终没办过婚礼,她不想看到那块耀眼的旗子一样悬在门楣上的红布……

    老天爷还是爱楚月的,“抓阄”来的老公格外的疼惜她,日子就那么波澜不惊却也顺风顺水。她发誓这辈子都不见马志刚,甚至一度希望他最好客死他乡,尽管时不时的还能梦见马志刚的单车,以及一起上学的那条路……



    (三)


    网络通讯有时候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尽管楚月利用它开了网店,每天都能零星的有几个订单,但对于通过网络再次联系上马志刚让她十分懊恼。开始有人拉她进同学群的时候,他没想到会有马志刚,后来听说马志刚的婚姻其实并不幸福。老婆公主病严重,被父母宠得有些傲娇,凡事不太会低眉,为人处世便就显得有些刻薄,也不太会顾忌男人的虚荣心。仗着老爹是市领导,一路提携马志刚成了钢厂一把手,便越发的趾高气昂,并不把吃莜面山药蛋长大的马志刚放在眼里。原本把马志刚老娘接过来带孩子,可马志刚他爹因为有心脏病也跟着来了。孩子上学以后老俩口倒是搬出去住了。马志刚给他爹寻了个厂里看门的营生,可这俩年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就又搬回了马志刚家,马志刚的老婆受不了吭哧瘪肚鼻涕涎水的老两口,终于在一次争吵之后和马志刚分居了!

    楚月对马志刚目前的婚姻状态有些幸灾乐祸,索性就呆在群里时不时故作姿态的秀个幸福,或者和别的男同学大张旗鼓地开个玩笑,刺激一下马志刚她觉得也挺好的。

    只到有一天马志刚发送了一个添加请求:“阿月,能原谅我吗?”沉积多年的委屈瞬间就开了口子,楚月泪水奔涌地哭了一个晚上。但楚月还是加上了马志刚,她不能让他马志刚觉得自己还恨他,“爱之深方能恨之切”,“我若是不加他,就等于告诉他曾经的伤痛,至今都没有痊愈。”楚月“坦然”地加上了马志刚,也坦然地聊一些家常理短,谁都没有提及过往。马志刚屡次提出的见面楚月都小心巧妙地回避着,她自己知道马志刚是她心里永远的伤,一旦见面压抑了多年的洪水猛兽就会泛滥成灾,质问、指责、怨怼……会一起汹涌而至,马志刚又会如何接招呢?

    她点开对话框,马志刚发过来的留言:――“哦,早点睡吧!晚安!”
    ――“我父母想回老家,明年春天暖和了我送他们回去呀,但愿能见到你!”

    窗外的风吹着哨子,试图想通过罅隙呼啸而至。楚月披衣下床,掀开窗帘,屋外好像飘起了雪花,对面楼里的住户已经安睡,只剩下单元门口的声控灯忽而亮那么几秒,映照着飘然而下的雪闪过那么一片昏黄的雪雾。楚月回忆起了那个踏雪而归的下午,虽然已是三九严寒,可楚月的心里的爱情之花就那么肆无忌惮地绽放着暖意,等待着心爱的男子温情的浇灌。马志刚毫无预兆的结婚典礼让它秒败在岁月的长河中,尸骨无存。楚月觉得,马志刚欠她一个解释,尽管爱情相对于贫穷的现实显得那么奢侈,而比贫穷更可怕的是人性的悲凉……

    既然无法屏蔽四季的轮回往复,就让我在下一个春天里等你――
    “嗯,好吧!到时候再联系,我提前安排好时间!”楚月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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